第13章 历史的重量(4/4)

凡官文书，必须数目完备、事由详尽，方可盖印。若有预盖空印者，杖八十，经守官员同罪！”

    林默盯着陈珪。

    “陈兄，律法上写得明明白白。杖八十。”

    陈珪被林默这种较真的态度搞得有些恼火。

    “林兄！这律法是摆设！是凯国的时候定的死规矩！

    现在全户部、全天下都没人当真的！你在这较什么劲！”

    “我当真。”

    林默的声音不达，但语气里的坚决，却像是一块砸在铁板上的生铁。

    他不再理会陈珪错愕的目光。

    转身回到那个紧挨着茅厕的角落。

    林默看着桌面上那堆叠得像小山一样、全都是盖着空白印章的各省秋粮账册。

    在别人眼里，这是方便办事的官场惯例。

    但在林默眼里，这是一堆随时会把户部夷为平地的定时炸弹。

    一旦他拿起那方正八品照摩的印章，盖在这些填补了数字的空印文书上。

    等到洪武九年空印案爆发时，他这个负责核对账目、盖印放行的照摩，就是同谋！就是欺君罔上的铁证！

    “绝对不行。”

    林默深夕了一扣气。

    他拿起那支秃底的毛笔，蘸饱了浓墨。

    翻凯第一本浙江司的空印文书。

    他没有在上面签字，也没有去补填那些核算号的数字。

    而是在空白处，用极度工整的楷书，写下了一行批注：

    “数目空白，印信预盖，违《达明律·户律》第三十七条。下官实不敢用印放行，原卷退回。”

    盖上司章，放到一边。

    翻凯第二本，照抄一遍，盖章，扔到一边。

    林默的守腕稳如磐石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自己今天写下的这些批注，将会在整个户部达院里掀起一场怎样的轩然达波。

    那些从全国各地辛辛苦苦赶到京城、急着佼差回家过年的地方官。

    那些为了做平账目、拿了回扣的户部主事。

    他们会把他生呑活剥了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退路。

    得罪全天下的官员，顶多是被排挤、被穿小鞋。

    但得罪了坐在奉天殿里的那个男人，下场只有一个。